• 学会观察体味生活

    上海市特级教师李春华与“晨曦文学社”新吸纳的六位同学就“作文与生活”进行了对话。这里实录的是对话的部分内容。

    学会观察体味生活

    高:生活对于作文的确太重要了!那么,请问李老师:是不是说,有了丰富的生活就能写出优秀的文章来呢?

    李:如果是这么回事,那么成为作家的人将车载斗量!作家头衔也就不值钱了!(笑)

    仅仅拥有生活也是不够的。我们经历过的现实生活能否变成写作题材,关键在于能否自觉地对生活认真进行观察、体验、研究、分析。就好象矿山中存在许多可供炼钢铁的材料,但工人不去开采并冶炼,淘汰掉其中的杂质,怎能产生钢铁呢?许多人生活在同一环境中,从事着同样的活动,但有的人能写出反映这一活动的文章,有的人却不能。参加过抗美援朝的人该有多少?很多人也了解志愿军的英雄事迹, 除了写作修养的因素外,但如果不像作家们那样去观察、体验、研究、分析一些原始的材料,就很难写出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、《东方》那样的好作品。

    鲁迅曾说:“如果创作,第一需观察。”阿·托尔斯泰也十分强调观察,他说:“大作家成功的秘诀之一,就在于他们在观察生活上能够持之以恒,他们把这当成自我训练的一门基本功。”可见,对写作者来说,观察是至关紧要的。

    福楼拜教莫泊桑写作的第一课就是观察。他要求莫泊桑每天到外面去观察,把看到的一切准确地、细致地记录下来。有一次他们俩在街上散步,迎面来了一辆牛车。福楼拜指着这辆牛车,要莫泊桑以此为题材,写出几篇内容各不相同的散文。莫泊桑很为难,福楼拜就开导说:“拉车的牛,早晚神态不一样;赶车人喝醉了酒和没吃饱饭,对牛的态度也不一样;牛饿着肚子上山岗和饱着肚子走崎岖的路,神情也不一样……如果你能细致地观察这些不同的情况,就是写好多篇也不多。”莫泊桑根据导师的指导,几乎用了整整十年的功夫进行观察和写作训练,后来成了法国著名作家, 是举世公认的短篇小说大师。

    契诃夫曾告诫说:“作家务必要把自己锻炼成一个目光锐敏,永不罢休的观察家!要把自己锻炼到让观察简直成为习惯,仿佛变成第二天性!”

    易卜生为了观察市民的生活,在他年老的时候,还常坐到咖啡店里,假装拿报纸看新闻,暗地里却偷偷注意各种顾客的相貌、动作,倾听他们的谈话。观察真成了易卜生的第二天性了。

    茅盾为了写《子夜》,经常出入上海有名的交易所,他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,穿一件肥大的袍子,活像一个经纪人,挤在商人、掮客堆里“鬼混”,观察他们的表情,听他们叫喊,细心地了解金融市场的肮脏内幕。

    巴尔扎克观察生活的方法也和茅盾相似。他说:“我喜欢观察我所住的那一郊区的各种风俗习惯、当地居民和他们的性格。我和工人穿得一样褴褛,又不拘小节,所以他们对我也一点不存戒心。我可以和他们混在一起,看他们做买卖,看他们工作完毕后怎样互相争吵。对我来说,这种观察已经成为一种直觉。”

    你们一定要记住:观察决不是看一眼就完事,不能浮光掠影,不可蜻蜓点水。观察,应该像福楼拜对莫泊桑要求的那样:“对你所要表现的东西,要长时间很注意去观察它,以便能发现别人没有发现和没有写过的特点。任何事物里,都有未曾被发现的东西,因为人们一眼观看事物的时候,只习惯于回忆起前人对这事物的想法。最细微的事物里也会有一点点未被认识过的东西。让我们去发掘它。”

    高尔基曾称赞契诃夫具有惊人的观察力,说他的眼睛简直象钻子一样,入木三分;据俄国作家库普林说,一个人,只要契诃夫见过一次,这人的特征他就永远不会忘掉,他还善于一下子抓住观察对象的内在本质,并用寥寥几笔勾画出他的轮廓。

    海涅称赞塞万提斯的观察力,说他的“眼睛的魔力,真是出奇,恰像有人能看透地面,知道地底下埋的是财宝金银还是尸骸。这位大诗人的眼光照彻人的心胸,把里面的蕴蓄,瞧个明白。”

    有一则故事流传很广。据说美国有个百万富翁,他的左眼坏了,花了很多钱请人给安装了一只逼真的假眼,致使人们真假难辨。这位富翁十分得意,常在人们面前炫耀。有一次,他碰到了美国著名作家马克·吐温,就问到:“你猜得着我哪只眼是假的吗?” 马克·吐温指着他的左眼说:“这只是假的。”百万富翁万分惊奇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马克·吐温回答说:“我看你的左眼里还多少有点点慈悲。”这则故事不仅说明了马克·吐温的诙谐、幽默,主要的还说明了他对百万富翁虚伪本性的深刻洞察力。

    戴:李老师,所谓观察生活,是不是就是要用眼多看?

    李:观察中,不光要用“眼”看,还需要用“心”视,这就涉及到了观察中的感受问题。对这个问题,我国许多作家都有过很好的分析。叶圣陶说:“人世间的事情,文艺家若能感受它的感情的素质的方面,就无不可为小说。”茹志娟说:“一个作者是否善于感受,是至关重要的一环。”一个搞写作的人对生活的观察和研究应该有什么特点呢?叶蔚林说,最重要的是“要有独特的感受和见解”。

    俄国小说巨匠契诃夫要作家列肖夫到远方去旅行以取得创作题材时,特别嘱咐他:要“在农民的草房里过夜”,尽管那样“臭虫会把你咬死,不过,这也挺好,事后你会向我道谢呢”。又说“沿铁路您务必坐三等车,坐在普通人中间”。契诃夫的用意十分明显,是让这位作者在生活中多多感受。

    英国作家狄更斯为了体验他构思中的乞丐接受施舍的心情,便出去化装成一个乞丐,戴着一顶大毡帽,把脸遮住,回家向他的女婿讨一碗汤喝。女仆把他当成窃贼,奔跑出来,大声呼救,狄更斯不得不摘下大毡帽,向女仆说明了原委,才平息了这场虚惊。

    鲁迅写阿Q坐牢时,苦于对旧中国监狱的黑暗情形了解不深,以至产生了想借酒醉去殴打警察而坐一次牢,亲自体验一下监狱生活的念头,后来终因缺乏这方面的感受,所以将阿Q坐牢写得很简略。

    在观察中,还有一种能力也是很重要的,普希金把它称为“推测别人的能力”。托尔斯泰就有这种能力,据说,他只消看到一个庄稼汉的后脑在颤动,他就知道,这个人因为痛苦在哭泣。契诃夫曾对一个作家说:“您看,这张桌子上摆着一个烟灰碟,您若高兴的话,我马上给您写一个烟灰碟的短篇。”作家的内心十分丰富,遇见一人或一物,他能很快地调动起生活积累,产生各种各样的推测和联想。

    果戈理自己也承认有这种能力,他说:“人们说我擅长的不是模仿人,而是推测人,即猜出他在什么情况下应该说什么话,同时能把握住他的思想方式和语言特征。”

    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喜欢这种能力,他在日记中曾这样记述道:“我喜欢一边在街上漫步,一边端详完全陌生的行人,研究他们的面孔,揣测他们是什么人,日子过得怎么样,干什么工作,持别是此刻什么东西使他们感兴趣…..”

    屠格涅夫的著名小说《阿细亚》,就是以他在河上泛舟,看到岸边楼窗里探出两个女人的头为契机创作的。他看到了两个女人的头,一个少女,另一个是老妇人,她们向着河水眺望。这平常的事情,使他展开了联想:少女是不是被幽禁?她是否正翘首盼望她热恋中的情人?从老妇人的目光中可以看出,那老妇人极可能是一个监护人……他极快地调动起长期的生活积累,于是一篇小说构思完成了。

    徐:李老师,您强调观察体味生活,这其中包括我们自己的生活吗?

    李:当然包括!我们不仅要善于观察自然、观察别人、观察社会,而且也要善于观察并谈论自身,向自身心灵的隐秘处探索。有人把观察自己形象地比作是开“艺术实验工厂”。爱伦堡在《司汤达的教训》一文中说过,观察中只有才能和想象是不够的,“还需要有内心的经验,因为自己的经验(这种经验不言而喻是作家所意识到的)乃是了解别人的钥匙。”文中又说:司汤达善于观察自己,并用自己的内心体验去推测小说中的人物。巴尔扎克在一封信中也说:“我观察自己,如同观察别人一样;我这五尺二寸的身躯,包含着一切可能有的分歧和矛盾。”

    观察自己,并非是自我欣赏、自我陶醉,也非“一味地咀嚼个人的悲欢”,乃是为了通过剖析自己以便更深刻的体味社会,体味人生。

    总之,认识社会,熟悉生活,观察一切,感受一切,这是作文的第一步,希望初学写作的中学生朋友们扎扎实实走好这第一步。

    (本文来源:《特级教师作文谈话录》;作者:李春华)

    时间:2018-02-28  热度:141℃  分类:教学研究  标签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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